汪曾祺并不爱“胡同文化”

公子小白发表于 2008-05-04 07:54:29

丁春花老师的《胡同文化》上得不错。层次很清楚。先讲胡同的特点，再说胡同文化的特质，然后让学生说说他们对于胡同文化的理解。这样的课程建构很实在。对于学生掌握知识，解剖文本是有所帮助的。但对于汪曾祺对于胡同的态度到底如何，老师似乎有些语焉不详。语焉不详的原因是丁老师对于《胡同文化》的语言品味做得还不够。

汪曾祺先生的《胡同文化》的文字功夫极深，可谓不温不火，但又炉火纯青，雅俗杂糅，相辅相成。通篇都散发着书卷气，又不乏市民味儿。语言品味这东西很难讲。但是应该要讲，而且要大讲特讲。其实，丁老师抓住了“嘿”字做文章，让学生体味老北京的那种满足，这就做得很不错。把老北京的心态抓住了。但是学生仅有这一次语言品味的体验还是不够的。前后文中有好些话都是可以好好品味一把的。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去品味本文语言，从中去正确体会作者对北京胡同文化流露的情感呢？

品味语言，不仅要看懂句子的表层含义，还要理解其深层含义，例如，“住在胡同里的居民大都安土重迁，不大愿意搬家”这一段：“……但是他们舍不得‘挪窝儿’，——‘破家值万贯’”一个“他们”表明作者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下文为什么特地引用“挪窝儿”、“破家值万贯”等老北京的日常口语？目的是什么？其实，作者这样写的目的是引用北京人自己讲的日常口头语来调侃那些“安土重迁”不愿意搬家的人。所以，这里的言外之意是：这样随时有倒塌的危险的破房子，老北京，你们还恋着不走干什么呢？

品味语言要联系写作的具体时代背景，揣摩作者在文中这样写的目的和原因，例如，“北京人易于满足，他们对生活的物质要求不高”这一段。“有窝头、就知足了。大腌萝卜，就不错。滴几滴香油，可以待姑奶奶。虾米皮熬白菜，嘿！”这些话里，表层意义是描写了北京人吃虾米皮熬白菜是那种极易满足的表情，说明北京人易于满足，对生活要求不高。但是，本文写于1993年6月，改革开放已经十多年了，满足于这样的生活水平显然是落后了，我们就可以体会到这些语句中局外人调侃的味道：自己物质要求不高，可以理解、原谅，但大家看看，臭豆腐滴几滴香油，竟然可以待姑奶奶这样的贵客！面对虾米皮熬白菜如此蹩脚的菜肴，发出“嘿”的赞叹之声。说“北京的熬白菜也比别处的好吃”！都90年代了，如果还满足于这样的生活要求，就未免太低了！联系写作的时代背景，我们就可以体会到作者这样写，其实是对这种现象的嘲笑，其言外之意是：在今天这样的形势下，易于满足的思想已经落后了，知足常乐的观念也不合时代了。

品味语言要识别言语的褒贬感情色彩，揣摩其在文中的表达目的，例如，叙述“北京人爱瞧热闹，但是不爱管闲事”时，作者说“他们总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连用了两个贬义词，其目的是在解释这种不爱管闲事的现象，实质是是非不分，不关心国家大事，表达自己对这种现象的不满和批评态度。最后用“这话实在太精彩了”“北京人，真有你的！”这样的反语来讽刺“安分守己”达到“逆来顺受”、丧失正义感的令人气愤的现象，这里的讽刺性就显得更尖锐、更强烈了，表达了自己对“忍”的不满和批评。再如，“北京的胡同在衰败、没落”这段，“大部分民居的房屋都已经残破，有的在地基柱基甚至已经下沉”“西风残照，衰草离披，满目凄凉，毫无生气”，为什么用“毫无生气”把胡同描写得这么凄凉？这里运用贬义词来描写的目的是要表达作者这样的思想：这样凄凉毫无生气的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是在向人们暗示：当前，古老破旧的大杂院正渐渐被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所取代，就胡同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基础，对满目凄凉、毫无生气，即将拆除的胡同和四合院，还留恋什么呢？

所以，在我看来，汪曾祺对于胡同文化是不甚留恋的。如果说胡同有价值，大概就是存放在博物馆令人观瞻的价值吧。

另外，我自己读了这篇文章，发个片段上来，供同行批评。

关键词(Tag): 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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