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白涂抹专栏

方佳琦老师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上得很扎实，从李白生平，到字词句的理解，到朗读的指导再到意象的分析，可以说是巨细靡遗。整堂课容量很大，学生能够从她的教授中获得很多东西。但是从教学内容设计的角度来说，似乎有些大而全了。虽然方老师的教案中也有所侧重，但听下来的感觉似乎是面面俱到。

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是由于方老师在上课一开始没有引导学生的言说造成的。

还记得这节课的一开始，方老师就让学生介绍李白。这样的问题设置是很好的。学生可以介绍他们所知道的李白的各个方面，老师也可以酌情表扬，这对于增强学生的信心和培养他们学习语文的兴趣是有所帮助的。但是，表扬之余还要有一个纠正和引导的过程：纠正学生错误的表述，引导学生特别注意与下面教学相关信息。如果我上的话，我会特别让学生注意李白在唐玄宗身旁做御用文人的经历：当他得宠的时候，贵妃捧砚，力士脱靴，龙巾拭吐，御手调羹，那是何其开心，何其畅快的事！当他失宠的时候，一个“赐金放还”就把他踢出了皇宫，这对于心高气傲，自诩“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李白来说，又是何等失落，何等悲伤！那时，他的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不啻是打在他脸上的一个响亮的耳光！

因为有了这段经历，才有了他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感叹：“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那么前面的一大段梦游天姥山的描写也就有了其描写的目的——将梦中的快意与梦醒的失落作对比来表达他对于过往生活的失望之情。同时，在梦境的后半段，李白焕然璀璨的描述中已经有了一些害怕的因素：“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一个喜爱求仙问道的李白居然对于仙人害怕起来，这岂是没有理由的？我想理由就在于他在皇宫中的那段经历——李白再自许高明，在李隆基的眼中，不过是一介弄臣而已。这一点，没有老师的点拨，学生大概是理解不到的。

那么这样的理解从哪里来？老师从上课的一开始就可以设下伏笔：在学生众多的关于李白的介绍中，引导学生重点注意李白在皇宫中的那段经历（如果没有学生介绍，可以老师补充），于是，接下来对于诗歌主旨的理解也就能让学生自己说了。而对于诗歌中的那些意象的分析也就能有所皈依了。（这节课中，老师对意象的分析似乎目的不明。）而且对于那句千古讽诵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谁能说这是百分之百的蔑视权贵呢？难道其中不曾别有怀抱吗？这样，学生对于这首诗的理解就能比较深入了，进而对于李白的理解也能比较立体。

对于文学作品的理解，无非是“知人论世”四个字。网络可以提供学生给关于李白标签式的信息，却给不了学生李白的灵魂。查资料不能代替阅读。诗歌阅读教学提供给学生的应该是由老师引领的由学生自主发现李白内心世界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老师应该是导游，而不是博物馆的讲解员。否则的话，学生的眼睛只是从印有这首诗的纸张上面滑过，那实在是太遗憾了。老师可以在下一届再上一遍《梦游天姥吟留别》，但学生这辈子很可能只上一次《梦游天姥吟留别》。那么让李白活生生地留在学生心里，应该是我们老师上这节课的出发点和归宿地。

说上面这些废话绝没有批评方老师的意思。因为新教师最大的困惑就是不知道上什么。上课的时候似乎有很多东西要说，但又往往说不到点子上，于是学生会有很多抱怨。我注意到方老师说浦光的学生层次比较低，于是在很多上课的过程中放低了训练难度。从“双基”的角度来讲，或许有难度高低之分，但是从激越人心的角度讲，无所谓难易，能够激动学生的课，就是好课。

那么凭什么让学生激动起来？当然老师首先得激动。老师凭什么激动？因为能够看到文章的好。我所谓的“看到”不是“看见”，它是一种抓住文章最关键语句，最重要情感的本领。有了这个本领就能如庖丁解牛一般驾驭课程游刃有余，而不至于东敲西打，甚至于盲人摸象。

陆机的《文赋》里面说“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上好一节课，也要有“立片言而居要”的意识。做到了这一点，一节课或许就能 “气韵生动”起来了吧。